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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扭转失衡如何五育并举?

发布时间:2021-04-22 17:31  作者:og真人游戏

  只有每一个孩子的个性都得到发展,才能汇聚成一幅多元、丰富、充满活力的未来人才图景。

  ◆7月8日,中央发布《关于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全面提高义务教育质量的意见》,其中提出坚持五育并举

  ◆长于智、疏于德、弱于体美、缺于劳,是对五育失衡状况的总结和概况,当下,该如何扭转这一局面?

  ◆ 长于智、疏于德、弱于体美、缺于劳,是对五育失衡状况的总结和概况,在教育界内外引起不少共鸣

  ◆全面发展不是把所有孩子培养成一个样子,更不是把孩子培养成全面而平庸的人

  ◆政府在教育投入、干部选拔、教学成果评选中,要兼顾体美劳教育,扭转五育失衡的局面

  国务院办公厅6月19日印发《关于新时代推进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导意见》,要求到2022年,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体系进一步完善,立德树人落实机制进一步健全。

  此前不久,青春接棒,强国有我,热爱劳动,从我做起,奥运我最爱等德、智、体、美、劳内容在2019年高考作文题中悉数登场。

  这是对2018年9月全国教育大会努力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教育体系,形成更高水平的人才培养体系的回应。教育部考试中心负责人表示,今年高考作文题突出对体美劳教育的引导,努力将五育并举落到实处,以激励学生全面发展。

  上海市教育委员会副主任倪闽景向《瞭望》新闻周刊评论说:这为全面育人注入时代新解。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成为时代强音。

  首师大初等教育学院院长刘慧告诉记者,首师大这一做法来自对基础教育德育现状的洞察。

  刘慧是开设小学德育师范专业的主要策划者。据刘慧介绍,业内过去流行两句话:一句是德育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另一句是德育是个筐,什么都往里装。

  她解释说,教育部统编教材《道德与法治》是小学德育的主要载体,但授课老师在很多地方专业性不足,通常由班主任或其他学科老师兼任,授课效果不尽如人意。这也是首师大开设小学德育师范专业的初衷。

  在刘慧看来,通过德育师资培养可促进德育向专业化发展。德育师范专业的学生,将来走上岗位后不仅能根据《道德与法治》教材开展教学设计、解读评价,还能抓住德育的灵魂,把德育课上成应有的样子——真正在情感、灵魂上触动学生。刘慧说。

  为提升德育教育水平,教育部2017年印发《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并随后编印《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实施手册》,组织新编义务教育三科(道德与法治、语文、历史)教材,为发展德育营造了良好氛围。

  一些名校也积极探索提升德育教育的方式方法。比如,北京东城区史家小学与国家博物馆联合研发校本课程《博悟之旅》,借助博物馆的文化遗产资源,让孩子们在博物中博悟世界,把课程要传递的创造、尊重、责任、生命、规则等价值观具象化,使孩子可触可感,浸润式地建立对中华民族的认同和自信。

  ▲ 5月24日,甘肃省平凉市科技活动周上,中学生操作科普展品足球机器人 杨昕摄

  一个父母都是数学教师的孩子,到五年级才真正解决算数不准的问题,这让从教20多年的孩子爸爸深觉讽刺。

  这位父亲告诉记者,孩子的大部分同学还上一年级就在培训机构学会了20以内加减法,他们两口子因为尊重教育规律没把孩子送辅导班,结果现实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孩子的数学陷入层层夹生饭的恶性循环,直到强化培训才跟上进度。

  类似抢跑式教育近年日渐其多。在教育评价指挥棒尚未突破唯分数、唯升学的困境下,虽然国家大力推进素质教育,三令五申强调给学生减负、零起点入学,但仍有一些校外机构利用家长的焦虑心理,大搞学科知识培训、应试技巧训练,为不良教育生态推波助澜。

  北京海淀区双榆树第一小学校长丁凤良说,虽然以农村生源为主的初高中会对学生进行应试训练,但这些学生还没有培训班的烦恼,现在是越有条件补课的城市家长越深陷其中。

  一些高校已品尝到智育独大的无奈。有知名高校教授向本刊记者反映,现在很难找到优秀的科研苗子,有些学生虽然能以很高分数考入大学,但对科研缺乏兴趣、对未知缺乏好奇心和想象力,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往往是因为这些高分考生在初高中的智育抢跑、速成中忽略了学业以外的东西,比如行为习惯、人格培养、创新能力等,甚至厌学,这让他深感忧虑。

  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让教育改革变得更加迫切。华东师范大学教育治理研究院院长范国睿告诉记者,人工智能在确定性知识的记忆和提取,以及确定性、程序化的劳动技能训练方面已远超人类,他们学知识不仅快、准,还不会累,更不会闹情绪,如果教育再搞刷题式训练,将来很可能培养的会是一堆技能没用的人。

  在范国睿看来,智育亟待跳出‘知识本位’,转向人工智能不能替代的‘智慧本位’发展。这是因为,以前谁掌握知识谁就能进行工业生产,教育形成了‘以知识为本’的思想,这种理念显然已不能适应未来。

  值得欣慰的是,业内已在积极探索面向未来的智育。其特点就是更为注重发展人的核心素养,而不只是传授知识。本刊记者曾在北京教育学院附属丰台实验学校听过一堂全息课堂,课堂上老师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教授者,而是一位把控节奏、维持秩序的主持人,她大多时间都在倾听、观察,或以提问的方式启发学生思考、发现。知识已变成启发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 6月13日,山东青岛通济实验学校击剑社团的学生参加实战练习 梁孝鹏摄

  听到这周的体育课又上不成了的消息,河北邯郸某农村小学五年级学生郭初阳一点都不意外:音乐课、美术课、体育课被语数英老师挤占或是改上自习,是常有的事。

  尽管国家要求开齐开足体育课、美育课,但在一些地区,因音体美是非高考科目,应付、被挤占情况时有发生,仍难摆脱副科地位。

  在教育部体育卫生与艺术教育司司长王登峰看来,搞好体育、美育的关键是教会、勤练、常赛。但一些地方和学校宁愿用有限的资源多请几位语文、数学等中考、高考必考科目的老师,也不愿在体育、美育的教师队伍、场馆设备、平台建设上花钱、花时间、花精力。

  对体美劳课程的不重视,还体现在重少数轻全体、重比赛轻普及方面。体育和美育变成少部分学生才能参与的游戏。这给社会造成误导,似乎孩子未来如果不上体育院校、美术院校、音乐院校,或是不准备当运动员、画家、音乐家,就没必要在体育、美育课程上花费时间。

  近年来,从体育进入中考科目到今年高校自主招生增考体育,从补齐体育教师编制短板到不断提高学校体育教学场地面积……一系列体育教育政策密集出台,体育教育愈来愈受重视。

  美育也出现可喜改观。从2015年国务院发布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个学校美育的文件,到教育部印发《中小学生艺术素质测评办法》《学校体育美育兼职教师管理办法》《关于切实加强新时代高等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等多个文件和通知,美育在育人上的独特作用正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据教育部数据,现在全国已有87%的学生在中小学接受了艺术教育,65%的学生参与了艺术社团或兴趣小组,学习掌握了艺术技能。

  现在亟需补缺的是劳动教育:不少学校既没有开展劳动教育的老师,也没有相关课程和场地;即便有学校开设了劳动课,课程内容也往往与学生生活、学习的实际脱节,流于形式,难以引起学生兴趣。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顾明远指出,我国教育方针历来坚持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但近年来大家忽视了劳动教育,我们的孩子不仅不会劳动,而且不懂得尊重劳动、尊重劳动人民,因此,重提劳动教育恰逢其时。

  我们在一线已经感受到,国家越来越强调体育、美育和劳动教育,未来三者肯定会逐步加强。丁凤良说。

  ▲ 4月13日,浙江省慈溪市的小学生们在慈溪风电场绿色科普课堂上感受小风车通过风力产生转动的能量 徐昱摄

  长于智、疏于德、弱于体美、缺于劳,是教育部对五育失衡状况的总结和概况,在教育界内外引起不少共鸣。

  倪闽景说:德育不好是危险品,智育不好是次品,体育不好是废品,美育不好是廉价品,劳动教育不好是赝品。对培养孩子而言,德智体美劳就像一朵花的五个花瓣,本身就是一体的,哪一个花瓣都不该缺。

  要改变五育失衡,倪闽景认为首先需要改教育理念。他解释说,现实中无论是教育投入、干部选拔、教学成果评选都过于向智育倾斜。比如,2018年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获奖的52项特等奖和一等奖中,只有2项属于美育类,体育类和劳动类皆是零。在选拔校长时,几乎鲜有从美育教师和体育教师中考虑人选;在教育投入方面,体育和美育的占比也较小。

  这些都表明五育并举任重道远。倪闽景呼吁,在教育投入、干部选拔、教学成果评选中,要适当向重视体、美、劳的学校和教师倾斜,以扭转五育失衡的局面。

  也有业内人士提醒记者,教育评价改革虽然有助于补齐体美劳的短板,却不能解决德智体美劳融合育人。

  五育融合育人是当前业内关注和探索的前沿话题。在这方面,上海市金山区教育工作党委书记顾宏伟认为,五育融合的关键在于打通学校、家庭、社会边界,促进系统内外、体制内外资源的深度融合。

  顾宏伟举例说,金山区打破校内外边界,成立家庭教育促进会,推行家长驻校制,形成了学校、家长、社会三位一体融合育人的局面,显著化解了很多家校矛盾。同时打通系统内外资源,把当地的现代农业园区和农业企业资源整合起来,为学生培育劳动观念、劳动精神提供实践基地,还把当地的一些书院、农庄、田园等打造的特色文化课程列入本地教育课程,深受学生喜欢。此外,金山区还打破行政分割体制,成立青少年体育工作办公室,让教育局和体育局相关职能人员合署办公,统筹指导全区学生开展体育训练与品德培养、文化课程学习三结合,使学生体质水平大幅提升,还在国内外赛场多次摘金夺银。

  值得注意的是,推进五育融合还需处理好全面和个性发展之间的关系。倪闽景说,全面发展不是把所有孩子培养成一个样子,更不是把孩子培养成全面而平庸的人。在实践中,全面发展是要通过聚焦学生的个体优势,让学生建立自信,体会成功的喜悦,产生自我完善的动力,最终实现全面发展。

  只有每一个孩子的个性都得到发展,才能汇聚成一幅多元、丰富、充满活力的未来人才图景。倪闽景说。

  ▲ 6月15日,天津市西青区王兰庄中心小学组织学生代表来到天津一二· 九抗日救亡运动纪念馆开展爱国主义教育课外活动 李然摄

  今年3月学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座谈会后,德育教育再次受到各方关注。由于中小学生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尚处形成期,易受外界影响,良好的德育教育可以帮助学生正面理解生活,以阳光正气走进大学、走上社会。

  北京近年积极开展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着力将学校德育工作落细、落小、落实,初步形成了大中小学一体化的德育体系,全员、全程、全方位的育人格局,为学生打上积极进取的人生底色。

  学生变身政协委员,提交提案、参加议事……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下称北师大附中)一堂不寻常的课,吸引了本刊记者。

  只听模拟政协社团成员吕昊铭说:近年随着养犬数量增加,遛狗不拴绳、街头狂叫,犬类宠物扰乱社会治安事件频发,不文明养犬行为引发社会舆论关注。

  为此,吕昊铭提交了他的《关于规范文明养犬的提案》。与吕昊铭同期提交的,还有《关于将电子烟纳入〈北京市控制吸烟条例〉的提案》和《关于建立北京市中小学校园便民站的提案》。

  北师大附中党总支副书记李磊、政治教研组组长胡莹等教师在聆听学生发言后,纷纷提出他们的建议。

  据北师大附中副校长梁原草介绍,这一形似全国政协委员分组讨论场景的模拟政协,是北师大附中开设的政治选修课,自2017年设立以来,已形成一定规模,受到学生欢迎。

  一些爱好者还组成模拟政协社团。通过这一平台开展各类座谈会、分享会,培养自己观察社会、走访调研的能力和责任心。高一年级学生胡施尤杰分享社团活动的感受时说,现在遇到问题不是抱怨,而是想方设法去解决,希望通过努力,让每一份希望变成现实,助力祖国发展建设。

  在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高中思想政治课教师张帅看来,思想政治课就是要发挥学生主动性,在生活中去感受、发掘真善美,在润物细无声中树立志向,习得受益一生的品质。

  张帅也是教育部高中政治必修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材的作者之一。他认为,思想政治课不仅要实现教学目标,更重要的是通过课程设计,让学生感受到城市之美、感受到祖国发展的脉搏,自觉加入到祖国建设中。

  张帅曾给高二年级的学生布置过一项作业:请你与同学组成小组,为‘我来带你游北京’活动设计一条游览线路。选择适当景点,实地考察,搜集素材,并制作展板,说明线路特色及文化价值。

  张帅相信,学生们通过设计民族复兴、科技之旅、行走中轴线等游览线路,会亲身感受到城市的美和祖国发展的脉搏,立鸿鹄志也便水到渠成。

  从古代陶俑的仪态、着装联系今天的礼仪规范,从一块小小的封泥追溯信件隐私的规定,从敦煌壁画上的传说故事寻找丝路之旅中东西文化融合的印记……北京东城区史家小学的德育课,把博物馆的有效资源转化为德育资源,让《道德与法治》进入学生最喜欢的课程之列。

  史家小学人文科技部主任郭志滨介绍,我国源远流长、璀璨丰富的传统历史文化对中小学生极富吸引力。博物馆因此是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资源。只要学校善于利用这一资源,并将其转化为基于孩子视角看世界的价值观引导,就能在潜移默化中帮助孩子建立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同和自信。

  据《瞭望》新闻周刊记者了解,北京从2008年起采取市级统筹、区县跟进的方式,在全国率先推出中小学生社会大课堂项目。至今,市区两级已有近1300家社会资源单位成为全市百万中小学生校外体验国情、发展能力的教室。

  与之配套实施的一十百千工程,要求每位中小学学生参加一次广场升旗仪式、走进一次国家博物馆、首都博物馆和抗日战争纪念馆;至少参加十次集体组织的社会公益活动;观看百部优秀影视作品,阅读百本优秀图书,学习百位中外英雄人物、先进人物的典型事迹和优秀品格;在图书馆、博物馆等社会资源单位邀请千名传统文化名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等进校园、进课堂,把德育刚性化、具象化。

  北京市教委副主任李奕说,把社会资源单位与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口衔接的最大价值在于,让德育引导与实践体验深度融合。

  观察到北京市德育教育的可喜变化,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员孙云晓感慨地说,我国一向有重视德育的传统,但德育教育始终面临知行脱节的困境,就像一壶烧不开的水。但如果整合社会资源、进行系统挖掘和设计转化,就能将知识学习与实践体验相互结合,把烧不开的水变成烧沸的水,让学生自然习得良好行为品德,实现立德树人目标。

  为了让孩子在大中小学不同学段持续感受正面、积极的力量,北京市构建了立体化的德育体系——横向上穿越资源边界,赢得社会广泛支持;纵向上打通大中小学段,形成接力育人的局面。

  从纵向来看,《北京市中小学养成教育三年行动计划(2017~2019年)》,从思想情感、文明礼仪、遵纪守法、学习求知、生活卫生、健康安全、勤俭环保、志愿服务等八个维度,分五个学段提出具体的行为习惯养成目标,旨在激发学生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在日积月累中形成良好习惯。

  比如,在思想情感培养方面,对小学一、二年级提出升降国旗脱帽、肃立,行注目礼,少先队员行队礼,会唱国歌;对初中年级提出了解党史国情,增强国家安全意识,关心时事政治;对高中年级则是熟知党史国情,掌握国家安全基础知识,积极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具有爱国情怀和国际视野,树立报效国家、服务社会的志向。

  西城区一方面对高中毕业生建立班级导师跟踪制,另一方面还聘请小学六年级、初中三年级班主任分别为初中和高中在校生担任导师,协助中学阶段班主任共同培养学生,构建一体化育人体系。

  北京市委育工委副书记、市教委主任刘宇辉对《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说,实践证明,只有站在大教育的高度,从全员、全过程、全方位育人角度努力,才能在全社会形成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强大正能量。

  ◆学生们在参与竞技中习得一种不甘人后、不轻言放弃的品质,反映在学业上,就是不想着钻空子、走捷径,而是会刻苦努力地去实现目标

  一到体育课,孩子们的加油声、欢呼声就震天响,把我办公室的玻璃都要震碎喽。说起学校体育课的盛况,上海市晋元高级中学附属学校(下称晋元附校)校长骆奇满是自豪。

  2018年9月召开的全国教育大会特别强调,要树立健康第一的教育理念,要求开齐开足体育课,帮助学生在体育锻炼中享受乐趣、增强体质、健全人格、锤炼意志。

  曾长期面临学生不爱上、老师不敢教、家长不支持尴尬局面的体育课,该如何让各方买账?

  在6月10日召开的2019国际体育课程与教学大会上,有不少专家不约而同地吐槽学校体育教学:出于安全考虑,体育运动负荷不足;一些体育课被上成了等待课训话课;一些明明喜欢体育的学生,却不喜欢上学校的体育课……

  如何让学生享受体育课的乐趣,通过体育课增强体质、激发运动兴趣,是体育课需要破解的第一道题。

  晋元附校是上海市初中体育多样化体育课程改革试点学校。该校通过尽可能多地开设运动项目、转变教学方式等办法,让学生爱上体育课。

  晋元附校初中阶段的体育课为每周四节,另加一节体育活动课。以六年级(初中预备年级)为例,每两个班同时开设一项多样化课程,如羽毛球、篮球、木兰扇等,课程完成后进行班级项目轮换。体育活动课则有篮球、足球、羽毛球、武术、棒球等十余个项目,学生可基于各自兴趣选课,给学生更多选择空间。

  本刊记者在该校一堂七年级篮球课上看到,有备而来的体育教师综合运用游戏教学法、合作教学法等多种方法,调动学生充分动起来,同时,教师并没有在动作讲解上花费太多口舌,而是在过程中随时纠正,以留足和对抗的时间,一堂课下来,师生都汗流浃背。

  2018年,依据《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测试,晋元附校97.6%的学生达到合格及以上水平,略高于上海市平均水平。

  对抗对学生强健体魄非常必要。华东师范大学体育学院院长季浏对全国50多所学校连续三年的统计调查显示,在一定运动量范围内,越是强调对抗,学生们越不容易受伤。以前之所以那么多学生一碰就倒、一倒就伤,恰恰是因为平时缺少真实的运动和真正的对抗。

  在骆奇看来,运动、出汗、对抗,这才是体育课应有的模样。一节课若只教一两个单纯的技术动作,然后让学生轮流模仿,整齐划一、步调一致,这就变成了‘纪律课’‘技术课’,而不是真正的体育课。

  体育课需要破解的第二道题是如何健全学生人格、锤炼学生意志。这就离不开勤练、常赛。

  勤练方面,晋元附校设立足球、羽毛球、篮球、武术等数十个体育社团,这些社团在体育教师的组织指导下,灵活利用校园空间高频次开展体育训练,激发了全校学生参与体育运动的热情,成为该校体育课的重要补充。

  李女士是晋元附校七年级的学生家长。她的孩子不仅在学校养成了体育锻炼的习惯,还带动李女士一家老小都动了起来。李女士说:我们一家周末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篮球场、网球场、冰场等运动场所。

  常赛方面,晋元附校努力实现全员参与。作为全国足球特色学校,晋元附校每个班级都成立了足球队,男、女队各一支,班级间、年级间几乎周周有比赛。这就是孩子们自己的‘欧洲杯’‘世界杯’。一有比赛,不上场的都是球迷,加油助威的声浪离学校老远也能听见。骆奇说。

  此外,晋元附校还创造条件让学生走出校园参加比赛。比如今年学校派出小学、初中8支代表队共104人参加区级足球锦标赛,目前已有4支队伍出线。比赛培养了学生的规则意识、团队精神,以及对对手的尊重,这正是健康人格的重要组成。骆奇说。

  骆奇还意外发现,学生们在参与竞技中习得一种不甘人后、不轻言放弃的品质,反映在学业上,就是不想着钻空子、走捷径,而是会刻苦努力地去实现目标。

  与此同时,体育课也并未耽误学生学业。据本刊记者了解,该校初中阶段的学业水平已连续多年位居上海市普陀区公办初中前列。

  晋元附校的体育课实践是一面镜子,但要让更多学校上好体育课、要让更多孩子享受体育课的乐趣,还有一些亟待突破的瓶颈。

  首先是师资。据不完全统计,全国体育教师仅在义务教育阶段就缺编约十几万,近年还屡有媒体报道称,因工作压力大、收入低、面临运动伤害责任等原因,一些学校的体育教师纷纷改行做健身教练。而据本刊记者了解,由于晋元附校属体育示范校,体育师资比一般学校要强,但连续的、满负荷的工作强度与体育教师的收入、编制等相比也并不相称。因此,如何科学划分体育老师的工作量、如何提升体育老师的薪酬待遇等问题,还需认真规划、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其次是场地。据记者了解,国内多数学校都面临运动场地不足的难题。骆奇认为除加大投入新建、改扩建学校运动场馆外,当务之急是推动公共体育场馆、社区运动场所等优先向中小学生开放,或在学校举办比赛时优惠租借。

  再次是观念。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现阶段学科分数在升学乃至择校时的砝码很重,重智育、轻体育的现象仍大量存在。骆奇认为,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学校要有办好体育的定力,让家长看到孩子真实的变化。

  晋元附校十余年坚持重视学生的体育锻炼,家长不仅没觉得学校不务正业,反而有了好口碑,吸引了更多家长。家长都希望孩子拥有健康的体魄,只要学校把安全教育、安全风险防控、意外伤害保险等落到实处,就能打消绝大多数家长的顾虑。骆奇说。

  此外,想最大限度调动社会各方关心、支持学校体育,改革教育评价仍是关键一环。全面取消高考体育特长生加分、把体育列入中考这两项举措,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学校、家长和学生对体育的重视,但体育进入高考要审慎设计。毕竟,在体育教学条件不均衡情况下,强推体育进高考,可能会对一些孩子不够公平。骆奇说。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特色发展、区域共享,能让美育资源效应最大化,更好地满足孩子的多元化美育需求

  一把剪刀、一张红纸,在孩子手中变幻出想象力十足的图案——拉着手载歌载舞的小朋友、化蝶翩跹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剪纸的孩子们来自一所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农村小学——江苏省扬中市丰裕中心小学。这里的学生几乎人人有剪刀、个个会剪纸,有的学生作品甚至作为国礼送给外宾。

  农村孩子一样有艺术学习的渴求,我们挖掘乡土资源,将民间剪纸引入课堂,通过简单的材料,就可以让孩子们在艺术创造中快乐成长。该校校长黄良忠对《瞭望》新闻周刊说。

  这只是学校近年美育建设的一个缩影。2015年,《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提出让每个学生都享有接受美育的机会后,美育受到各方重视,资源保障不断向好。

  教育部最新数据显示,2008~2018年,全国义务教育阶段美育教师人数从43.41万人增加到71.7万人,全国小学艺术器材达标率增长约42%,93.5%的省份义务教育阶段美育课程总量达到国家规定。

  教育部资料显示,近87%的学生在中小学接受了艺术教育,65%的学生参与了艺术社团或兴趣小组,学习掌握了艺术技能。

  以教师为例,最近十多年,全国基础教育阶段的艺术教师人数大幅增长,但缺额仍然较大,农村和偏远地区学校的音乐、美术教师更为缺乏。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18年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教师特设岗位计划实施情况的通报》显示:音乐、美术等紧缺学科岗位报名人数较少。

  业内人士告诉记者,教师、课时、场地短缺只是表象,其背后是一些地方和学校对美育不够重视,观念还停留在不过是吹、拉、弹、唱层面,既认为与升学无关,也没有充分认识到其培根铸魂、温润心灵、激励精神的作用,对美育资源的投入和保障不足,对改革美育评价不下决心、不动真格。

  这方面江苏先行一步,率先将美育纳入升学评价,倒逼全省办好美育。据本刊记者了解,江苏省自2015年起推进艺术进中考改革,明确将初中毕业生艺术素质测评结果计入中考成绩。2017年9月省内所有区市已向社会公布初中学生艺术素质测评方案,到2020年全省所有初中毕业生的艺术素质测评结果全部计入中考成绩。

  音乐、美术两科均合格且有一科达B等级及以上才可报考当地四星级热点普通高中。江苏省扬中市教育局德育科科长戎梅告诉记者:现在没有哪个学校会停掉音乐、美术课,也没有老师挤占音乐、美术课,反倒是很多艺术课老师呼吁增加课时。

  据戎梅介绍,《镇江市初中毕业升学艺术素质测评方案》明确规定,江苏中考中的音乐、美术总分均为110分,其中,初一、初二的平时成绩占40分,初三的艺术统考占60分,剩下的10分为参加艺术比赛和实践活动的附加分。升学压力下,家长重视美育前所未有。

  在艺术进中考政策下,江苏各地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都按照国家课程方案开齐开足了艺术课程。记者看到,包括丰裕中心小学在内的多所江苏农村学校,都为学生提供了多种多样的艺术课程和社团活动,以及配套的专用教室和器材。

  与此同时,江苏各地人事和教育行政部门还加大了艺术师资的配备力度。数据显示,江苏省自2014年起以每年不少于1000人的招聘力度,逐年增加艺术教师,仅2018年就招聘了1800多名美育教师。

  江苏把美育纳入升学评价后效果明显,但这一做法并不适宜所有地区,能否进一步推开需因地制宜。

  教育部体育卫生与艺术教育司司长王登峰对本刊记者说,评价改革首先要考虑公平,在美育发展水平很不均衡的情况下,强行让美育成为升学评价的指标,对很少有机会接受高水平美育的孩子来说是不公平。

  在王登峰看来,眼下只能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学校美育均衡发展。当务之急是各级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各级各类学校认真落实学校美育建设的基本要求,开齐开足美育课程、配齐配足美育的师资、场馆、设施等。

  在这方面农村是美育短板中的最短板,需要重点补齐。江苏省扬中市是全国农村学校艺术教育实验县,实现了区域内学校美育的四个转变——师资从短缺变为优质均衡,城乡从不均转为整体协调,认识从不足转为普遍重视、学校从大同小异转为特色鲜明。

  针对美育师资不足,扬中市一方面在编制安排上为音体美老师留出一定额度,保证每年有新增编制;另一方面加大培养本土艺术人才,由地方教育局与相关艺术专业学校签订免费师范生培养协议,培养费用由本地教育局承担,这些艺术师范生毕业后要按协议服务地方学校至少5年。在此基础上,扬中市还组建艺术学科共同体,让城乡美育教师结对互助研讨,提升教师专业素养。目前有60名艺术教师参与其中,占扬中市艺术教师总数的37.5%。

  针对美育场馆、设施匮乏问题,扬中市按照一镇一主题一校一基地的建设思路,配备专项资金用作美育场馆改造和设施引进,鼓励各校发展特色,走差异化路线,实现了优质艺术教育资源集约化发展。

  统计显示,自2013年以来,扬中市新增9所省市艺术特色学校,培育了面塑、草编等艺术特色项目近20个。这些特色学校面向全市开放,所有学生只要提前预约皆可实现共享。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特色发展、区域共享,能让美育资源效应最大化,更好地满足孩子的多元化美育需求。戎梅说。

  记者采访获悉,现在有一些学校虽然有条件开展美育,但存在重应试轻素养,重少数轻全体,重比赛轻普及的现象,导致美育变成少数学生的游戏,许多家长视美育为适合少部分人发展的教育。另有一些家长在升学思维的影响下,认为美育不过是锦上添花,如果孩子未来不走艺术发展路线,就没必要花太多时间。

  为了让社会充分认识美育的价值,扬中市不断拓展美育展演展示平台。每年六一儿童节期间,学生都会走进乡镇、社区做艺术展演,艺术教育进社区活动至今已举办3年,展演活动23场,参与师生和群众达10万余人次,学校参与率100%。

  美育重在以美育人,要让学生具备艺术特长,还要通过艺术展演活动,让孩子勤练常赛,这样才能收获效果,让社会看到美育的价值。王登峰说。

  ▲ 6 月17 日,河北省乐亭县大相各庄乡第二课堂的老师在劳动实践基地小菜园给孩子们讲解甘蓝的生长过程杨世尧摄

  ◆促进家校协同开展劳动教育,既要让家长知道为什么做,还要让家长知道怎么做

  ◆家长对劳动的包办或误导,会让孩子滋生好逸恶劳,嫌贫爱富,不劳而获等不良价值观

  每次都习惯父母给他剥好鸡蛋,突然见两个没剥的鸡蛋放在面前,他竟然发起愣来……说起班里学生的自理能力,湖南某老师已见怪不怪:有的小学生刚出校门,就熟练地把书包递给家长来背,这些‘小公子’‘小公主’长大后就可能变成‘巨婴’,比如为应付卫生检查,有大学生会请家政来宿舍搞卫生。

  在《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采访中,小学生们说起不爱劳动、不会劳动的理由有:扫地不干净,因为没人教过怎么扫;不会缝扣子,因为可以直接新买一件;不肯擦黑板,因为满手都是粉笔灰……劳动意识淡薄、劳动技能缺失、劳动素养不高,已成为青少年中普遍存在的问题。

  已有20多年教龄的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第四中学教师李锋十分怀念他小时候经历过的劳动教育。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家乡所在的中小学以文化教学为主,但劳动教育抓得扎实有效,也有创新。

  李锋记得,当时各中小学都有一块面积较大的空地,课表上每周都有2节左右的劳动课,有时还要占用自习课或体育课,师生们一起翻地、挑粪、播种、积肥、锄草、捉虫、收割,既改善了伙食,又增强了劳动技能,学到了课本上学不到的农业与科普知识。

  春秋两季,我们要到学农基地,去采茶叶或捡山茶果球。同学们在山上干得热火朝天,不小心被荆棘扎出血或摔倒也不以为意,家长更不会责怪学校,因为大家都认同劳动最光荣、劳动有价值、劳动锻炼人。李锋说。

  反观当下,劳动课被大幅削减。有教师透露:现在很多学校根本没有劳动课,有劳动课的一般也就每周一节,或者每学期半天劳动实践课。劳动课的内容大多是纸上谈兵,比如九年级开设的《劳动技术》课,虽然学了家庭用电安装的知识,但只局限于书本学习,这样的劳动课已脱离了实践,变成纯课堂的劳技文化教育。

  有些学校的劳动课更是形同虚设。平江县思源实验学校教师李童阳说:其实每个年级都有劳动教材,但由于高考指挥棒的作用,以及中小学素质教育和一系列五花八门的‘进课堂、进校园’,劳动课的开设时间被挤占,劳动教材甚至还没使用便进入废品收购站。

  一位小学校长直言,学校开设劳动课程的积极性普遍不高:一是学校安全利剑高悬,实际劳动操作存在安全风险,学校不敢把学生带出校园;二是部分家长溺爱反对,阻力很大;三是劳动教育的专业师资力量跟不上,除了打扫卫生的场地外无劳动实践基地,很难对学生开展专业的劳动教育。

  劳动教育在家庭也不乐观——包办劳动、给孩子传递不正确的劳动观念等十分常见。

  湖南某一本院校辅导员告诉本刊记者,一名学生家长每个月都要从外省来学校给该生洗衣服、打扫卫生、整理宿舍,而且这样的家长不在少数,因为担心劳动会增加学生负担、影响学习。

  平江县三市中学教师余民强曾组织过我是妈妈好帮手的主题班会,可学生们说得最多的是,他们在家不需要劳动,因为妈妈说只要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就行了,这让余民强很是无奈。

  本刊记者了解到,有些学校实行学生轮值打扫卫生制度,不少家长却抢着代劳,甚至给学校打电话,说孩子体质弱,不能碰冷水,不能擦玻璃,甚至不能扫地、不能参加卫生劳动等。学校午餐要求学生洗自己碗筷都会有家长反对。平江县安定镇水南学校教师李智高告诉本刊记者。

  也有家长给孩子传递不正确的劳动观念,让孩子产生价值偏差。比如,有的家长会对孩子说,不好好学习,以后就要去当清洁工扫大街、当农民种田,让孩子产生我成绩好,就不用劳动的错误观念;还有家长用体力劳动惩罚孩子,让孩子产生我没犯错误,就不用劳动的错误思想。

  多位受访教师指出,家长对劳动的包办或误导,会让孩子离开父母或走上社会后难以独立生活,甚至滋生不爱惜、不尊重劳动,生活不节俭、好逸恶劳、嫌贫爱富、不劳而获、不愿就业等不良价值观。

  一个200多平方米的教室里,摆放着10余套燃气灶和抽油烟机,菜刀、砧板、油盐酱醋一应俱全……每天下午,孩子们在这里争相掌勺,美滋滋地品尝完自己的菜式后,洗碗、打扫、拖地,把物品摆放整齐后再下课。

  这是湖南民族职业学院附属小学校长方少文把厨房搬进小学的实践,至今已坚持了10多年。

  在班主任收集的海量视频资料里,本刊记者看到,低年级孩子在床铺上爬来爬去整理被子、蹲在卫生间里自己搓洗袜子;高年级孩子麻利地颠勺炒、扫地拖地、去福利院照顾老人。

  许多家长向记者分享孩子的变化:从来不用担心加班回家晚孩子没饭吃,来了客人,孩子可以独立做出一桌菜招待,知道了劳动的艰辛,孩子更关心、体恤父母……

  这让人们看到了当下办好劳动教育的可能路径。回顾走过的路,方少文坦言,学校是劳动教育的重要主体,但是如何在学校办好劳动教育、赢得家长支持、达成家校联动,还有不少学问。

  首先得有系统的劳动课,包括配套的老师、设备、场地等。方少文说,他们根据不同年龄段孩子的特点和需求设置了不同的课程,如一、二年级有陶艺课,三、四年级有电工、木工、缝纫、刺绣课,五、六年级有厨艺课,每门课都有各自的课程目标、课程内容、课程评价。

  其次要通过评价营造劳动最光荣的氛围。方少文说,为了让孩子真正有劳动的光荣感,学校每学期都评选劳动小标兵劳动小模范,还会在教学楼张贴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等鲜艳醒目的标语营造氛围。

  此外,还要争取家长的支持。方少文表示,开设劳动教育之初,一些家长也不乏观望、懈怠情绪,甚至填交假劳动信息应付了事,但学校坚持让老师鼓励家长在微信群里发孩子劳动的感悟、视频,以此让更多家长看到劳动带给孩子的变化,很多家长正是通过看自家孩子与别家孩子的差距,才慢慢转变态度,积极支持学校开展劳动教育。

  方少文还会在每个学期的家长会上为家长准备劳动教育的专题培训,主题涉及如何让孩子爱上家务劳动美国孩子常做的家务劳动有哪些国内外儿童劳动教育之比较分析各国小学生每日家务劳动时间一览等。

  总之,促进家校协同开展劳动教育,既要让家长知道为什么做,还要让家长知道怎么做。方少文说。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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